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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更让她熟悉的是男子的声音。
她看着被禁军搀扶起的男人,她舍生救下的天子,面上皮具隐隐就要脱落,竟是她的父亲。
脑海中所有的事串起,她并不觉得意外,只觉格外有意思。
她看着她的父亲,那男人转头间双眼直直盯在地上打滚的妇人身上,一瞬间瞳孔骤缩,张口发不得声,唇瓣抖了好几回才吐出一句话,“快救夫人!”
他还穿着龙袍,于这处臣民面前,依旧是天子身,禁军侍者便也听君令,上前扑火浇水。
然而,话出口后,他很快便恢复了理智,只顺着禁军首领的意思,按照前头的计划,匆匆离开此间,去剿灭敌寇。
早被人群推搡隔开的韦玉絜,这会依旧似弱柳娇花被惊嚷奔逃的人群推挤,脚下却颇有章法,歪歪惶惶跌奔向不远处滚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妇人处,痛彻心扉唤着“阿母”
。
她跪伏在地上,也不嫌她周身被炸的血呼模糊,面目黢黑,又被水泼得淋漓滴答,只将她抱入怀中,泫然欲泣,附耳悄言,“阿母,功德台没炸起来,君臣有惊无险,这可如何是好?”
“还有,还有方才那天子,女儿看得真真的,是阿翁假扮的!”
妇人抖着脱皮鹰爪般的手,揪住她衣襟,到底没能说一句话,晕了过去。
*
许是因为韦济业身着龙袍时的那句话,一时间不仅没有人来为难华阴,甚至母女二人被送回馆驿处后,还有医官侍者赶来救治她。
可惜,华阴被烧得太厉害,太医令只能尽人事听天命。
韦玉絜陪侍在侧,很乐意她被人医治。
意识清明,却浑身焦烂,不得动弹,有口难言。
一眼可以看到头的寿数,却还有源源不断绞剐着她的筋骨皮肉的疼痛折磨着她。
华阴一共活了三日。
回来的第一日,待她从剧痛中醒来,抬起血肉占连的手指,双目灼灼盯着韦玉絜时,韦玉絜遂谴退侍者,乖巧来到她身边。
母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,彼此一个眼神便知对方的意思。
“阿母想知道外头到底怎么了,是吗?”
韦玉絜笑笑道,“前头说了,功德台没有炸起来,君臣无碍。
但还是炸响了,如此声音传出,我们的人手自然还是按令而动。”
“只是这厢炸不死您想要炸死的人,反成了您那三万兵甲的催命符。”
华阴回想昏迷前听到的话,想起自己模样,唇口张张合合,“你和、韦、韦济……你们合谋……”
她颓败地闭上眼,又拼命睁开,见得韦玉絜轻轻点头,道,“是的,你说的对。”
华阴气血上淤,再次昏迷。
韦玉絜便传来医官急救。
醒来已是第二日午时,韦玉絜依旧在病榻前侍奉,寸步不离,万分孝顺。
她拧着湿哒哒的毛巾给华阴擦拭,也不管她疼痛与否,眼前浮现往昔十余年之种种,暗室中受罚,黑夜中杀人……最后画面定格在她七岁那一年,晨曦初露时。
暗室的门敞开着,地上躺着小小的青鹄,和小小的她。
“晨起闻外头往来的侍卫说了,城外不知哪里蹦出来的三路兵甲,一夜间被司徒大人领兵都围剿了,如今正作困兽斗。
司徒大人下令屠之,不留活口。”
“还有潼关的守将,传话回来,说是设伏逮捕了六个暗卫,已经就地处置,全死了。”
华阴喘着气,本就血迹斑驳的脸,愈发紫帐。
韦玉絜按照医官的吩咐,给她灌了两口昏睡的药,留她一口气。
第三日下午,韦济业清缴敌寇回来,匆匆赶来遇见华阴。
韦玉絜出来,神色哀伤,悲痛不能自已,“阿母不想见您,您莫扰她,待我先婉转地劝劝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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