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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小内侍轻声说话,声音昵哝:“还是不要了,这里抄书都有记录,这样的书……对殿下您不太好,再说您若是总带我来,被有心人借机发作,白白送人把柄——我也就是好奇来看看,能见到圣后娘娘藏书的嫏嬛书库,我愿已足。”
那皇子顿了顿:“上官……”
他没继续说下去,那小内侍轻轻嘘了一声,那皇子却温声道:“这有什么打紧的,没人敢说……我听说这里许多书,有皇祖母亲手批注,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书,等我以后打听清楚。”
那小内侍轻声道:“我家家学里专门请了个女先生,就是当年女皇身边任过侍女的,说女皇多年日日读书不辍,再忙也要读书一卷,博闻强记,还能写一笔好字,字态卓荦不群。”
那皇子悄声道:“皇祖母以女子之身揽国事理朝纲,自然学识上远超一般人……听说这里也收了不少禁书……过几天学里放假,我再带你来看看?”
那娇嫩的声音迟疑了一下,“不行,我爹要带我哥和我去开元寺给亡母做法事。”
少年皇子忙道:“应该的……令堂节烈,宫里定然也有赏赐下去的。”
两人窃窃私语,但说话的内容已显示了那小内侍并不是真的内侍,听起来倒像是哪家官宦子弟。
赵朴真好奇之心大起,轻轻挪了挪脚,从书架间隙里看过去,春日的阳光软而薄,穿过窗子照在那两人身上。
那小内侍手里拿着本书,只看到侧脸容貌姣好犹如少女,细腻肌肤上微微一层茸毛在阳光下几近透明,耳垂那儿有一粒鲜红小痣,仿佛耳垂上坠着珊瑚珠一般,阳光透过耳垂,能依稀看到透明孔洞——原来真的是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子。
赵朴真心里洞若观火,看那皇子低着头和她说话,鼻梁笔挺,嘴角含笑,目光十分温柔……仿佛对那少女爱重非常。
上官,是京里有名的京城明珠,上官大学士的千金上官筠吗?
虽然是深宫之中,但是各家命妇闺秀的八卦还是有流传的,赵朴真记得宫女们议论过,上官大学士的嫡妻卢氏听说当年为救孩子的命引开乱兵,最后为保贞洁,毅然跳下山崖殒命,事迹传出后士林褒扬,先帝当时特意下了旨意诰赏嘉奖,上官学士夫妻恩爱,心怀亡妻,多年不娶,亲自教养嫡女,嫡女文采斐然,明敏非常,小小年纪便已能口占绝句,得到今上的嘉许,称之为“京城明珠”
。
果然才貌俱佳,赵朴真心下微微起了一丝羡慕,听说朝中王公大臣的闺秀,都可以在国子监的女学里入学就读,本朝的皇子、宗室子每个月都会有三日到国子监听大儒与监生们讲学论理,想必这位皇子和她在那里接触认识,然后带着她悄悄进宫来看这嫏嬛书库了。
却不知这是哪一位皇子?是传说中的秦王吗?
等他们走后,赵朴真走到前边来,非年非节,顾喜姑没有别的差使,自然这些时日都在书库里当差,看到她出来,随口道:“适才太子进去,没有惊扰到太子吧?”
赵朴真如遭雷击:“刚才那是太子?”
顾喜姑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:“你之前不是见过吗?”
赵朴真嘴里搪塞着:“我看他带着的小内侍……好像是个女的。”
心头却纷乱如麻,这个才是太子,那之前要杀自己的那个煞神是谁?和年纪相似的,是秦王?怎么可能!
皇后嫡长子秦王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的?
顾喜姑呵呵了一声:“那就是上官小姐了,她和太子都在国子监就读,自有同学情谊,这种事,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,千万别和主子较真儿。”
赵朴真嘴上应着,心里却搅成了一团,理不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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